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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工风采】为什么会选择南国|以梦为马,不负韶华【终章】
发布时间:2021-05-18 浏览次数:285次

三、我要做远方的忠诚的儿子


 

诚然,我可能有点随心所欲,有点轻狂肤浅地谈了——“理想”、“理想主义”,尤其“伟大”“伟大的公司”这些颇有些不合适宜的话题。


之所以有此感受,我想是基于两方面的原因。


一方面,可能这些话题具备一定的形而上学性,要将其分析透彻几乎是不可能的。而另一方面,当下正处于更崇尚自由和个性互联网时代,大部分人都生活在更加广阔离散的城市空间,人们之间的共识正变得越来越低,这些话题讨论起来很难得到一个大家一致认可的结论,所以谈论没什么必要。由此,人们不自觉的消解了这类话题的价值,甚至消解了它们的存在。


不仅如此,当我们谈论这些话题时,似乎总会产生一种错觉,这错觉有点类似当初对“艺术”的理解:我们大致可以承认这一词汇来自于古希腊,而当时关注和从事这一行当的大多是衣食无忧的上流阶层。用我们通俗的语境说来,就是“吃饱了没事干”的人才会干这些“无聊”的事。如果沿着这种思维路径演绎,我想肯定有违我的初衷。


在此,我觉得有必要再解释一下——对于这些话题的讨论,我真正最感兴趣的地方可能在于——对你我这些普通人而言,谈论“理想”和“伟大”到底有何意义?或者回归我们自身,说得更接地气一点,它们对我们的人生会有影响么?


说到这儿,我倒是回忆起关于家父的两件小事,它们都发生在我的孩提时代。如今回想起来,或者结合家父的人生来看,通过这两件小事,倒是能成为了解他思想或者人生理念的重要线索。


那时他刚刚成为一名外聘的护林员,工作的主要任务就是进到深山,防止村子的公有林被滥伐滥采,平时做好防火防灾的巡查。因为当时滥伐滥采这一情况十分严重(具有一定的客观原因,在此就不细说了),所以要求父亲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山上,约半月方可回家一趟。


第一件事就发生在父亲第一次进山的那天。做完白天的日常工作后,晚上他便回到住处休息。说起这个住处,其实就是一个十分简易的茅草小屋。可能因为第一次一个人在深山过夜,加上山里一些动静,比如猫头鹰阴森的叫声,风过山林奇怪的呼啸声。父亲坦言,那晚他一直很难入睡。就在快到午夜时,他发觉屋外有什么“东西”,在朝着自己靠近。开始他本能的猜测是山羊或野猪什么的,但突然又觉得可能是狼或者豹子什么的,因为村子里老人说山里曾有过这些猛兽。他下意识的摸出手电,紧紧抓着放在床头的砍刀,准备迎接这黑暗中可能遭遇的“袭击”。屋外令人不安的声响一直持续着,家父就那样屏住呼吸,在暗夜里静静等着。大概过了十来分钟,依据各种线索终于断定外面就是两只野猪。随后他起身来到屋外,印证了自己的判断。他说在那十来分钟里,那种慌乱造成的错觉,让他觉得那十来分钟时间比一辈子还长。


显然,这是一件真实的小事。我记得小时候听到时只是好奇那两只野猪到底长什么样,或者去它们去父亲的住处干什么去了。随着年龄的增长,偶尔想起这件事时,我更关注的是那一晚家父心里具体会想些什么,那一夜具体是怎么度过的。我知道我可能得不到确定的答案,因为家父说起时完全把它当作一段“奇特的偶遇”来对待的,因此似乎它也只成了调剂生活的一种“佐料”。不过,我曾试想过,如果自己在三十出头的年纪,一个人呆在深山里,那个夜晚会想些什么呢?


还有一件小事算是我亲眼所见,就发生在家中,当然也与家父的护林工作有关。那是一个夏天傍晚,应该是父亲成为护林员的第二或者第三年。因为正值暑假,我记得我在外胡玩了一天回到家时,餐厅里饭桌旁围坐着五六个村里的叔叔伯伯,在一起讨论着什么。父亲也端坐在他们当中,神情严肃,一言不发。我则闪身进了与餐厅连通的厨房,一边帮母亲打下手准备晚餐,一边听着一旁餐厅里的谈话。


后来我大致听明白了,他们先是对父亲的工作给予了一定的肯定,但同时又委婉的暗示出父亲过于保守固执不懂变通,主要理由就是其他村子的护林员对村里人砍伐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这林子是属于村里全体所有的,也不会一下子就砍完,没必要事事较真。如此这般说了一通过后,他们提出了自己的诉求——按他们的说法是代表全村人说的,希望以后他们上山父亲不要干涉。


家父仍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静静的听着,丝毫没有表达出任何的不快乃至恼怒。对周围人的提议,也未表达出任何的反对或支持。然而我父亲这种处之泰然的态度并没能延续多久。那是因为,在一直未得到父亲肯定的答复后,其中有人有点气急败坏了,便使用起了人身攻击的手腕。而且言词愈来愈低贱而阴险——至少我现在回忆起来是这样,充满了威胁和贬斥,着实有点让人忍无可忍。父亲也终于放弃了沉默,起身认真的说道:“你们说的一些事实我知道,想法我也很理解,但你们的提议我做不到。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你们可以找林业局反应,给村里换个护林员!”


人们最终不欢而散。待人群走后,父亲才和母亲谈起自己对这件事情的看法。首先他认为森林这些资源不是属于任何一个人或者一个集体,而是子子孙孙,千秋万代,不能在自己这一代就给用完了;其次他觉得虽然现在家家日子过得艰难,但除了偷树卖树这一途径,肯定还会有其他的办法,因为他相信人是活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说自己既然干了护林员这份工作,就必须对得起这份工作,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这两件小事印象如此清晰,每次回想起似乎总有一种感觉——平常普通的父亲仿佛由此再也不普通了——甚至让也会让我想到“伟大”这类字眼。的确,父亲是个普通不过的山里人,没读过什么书,更算不上什么环保人士。许多事情对他而言,他也不会如我这般分析思考一通,而似乎只是出自天然朴素的本性去认识,去抉择。而且,从世俗的眼光看来,家父一辈子过得平淡而普通,如今已算得上老人中的一员。哪怕在他当外聘护林员的那十余年间,他不仅未获得半分好处和荣耀,反而遭到不少的冷眼和嘲讽。但奇怪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他竟获得了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如今我仔细想了想,可能用“尊严”一词比较恰当。而且,似乎这些恰恰又是从他当护林员的生涯里获得的。当初那些对他有成见的人,也渐渐明白他的苦心和无私,一改往日的不解和愤懑,取而代之的是尊重和信任。想想其实也很容易理解——每次回到家乡,看着远山仅剩的那一片旺盛的、绿油油、沁人心脾的松林,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或许,我又扯得有点远了。不过也是至此,我才突然明白,我一直所谈的理想也好,伟大也罢,它们的最终目的都是走向“尊严”,不管是对于个人也好,还是对于一个组织也好。而“尊严”也是人格内部最亮的底色。同时,我也发现,其实获得“尊严”的途径一直内化于中国人的文化传统当中,可以表述为源自易经的两句常见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而“自强不息”可以理解为我们对理想的追求,“厚德载物”则可以理解为对伟大的追求。


当然了,我这么说不过是我个人最为宽泛地概而论之。正如我之前所提到的,可能我们这一代人很少有人去思考这些话题了。反而言之,可能也有不少人出自本性却践行着这些命题,比如家父那样。简单说来,我相信我这些概括还是准确无误的。我也乐于相信,如果开始了对关于“理想”,“伟大”,“尊严”这些话题的思考,或许不会立刻带给你看得见的收获,但可能会让你拥有一个更美好丰富的世界,并且可能会让你拥有一段无悔的人生。


完结作者:刘焱菲